取消PM是個餿主意！當實作不再昂貴，PM該如何練就挑選的品味？

那天下午，我坐在咖啡店的吧檯前，看著老闆從一整排豆罐中，選出了一支衣索比亞的水洗耶加。我好奇地問他：「這麼多豆子，你怎麼決定今天要推薦哪一支？」他笑了笑，說：「烘豆師給我的豆子都很好，但我的工作是讀懂今天的空氣、你的表情，還有這個午後的光線，然後挑出最對的那一杯。」那一瞬間，我忽然覺得，這不就是PM最核心的價值嗎？

一整排的咖啡豆，每一支都是好豆子，但只有一支最適合此刻。PM的工作，就是練就這份挑選的品味 | 攝影：Nathan Dumlao | 圖片來源：Unsplash

前陣子，我在一場聚會上聽到一個說法，有人說，當AI讓「動手做」這件事情變得越來越簡單、越來越便宜的時候，PM這個角色是不是就漸漸沒有存在的必要了？畢竟，如果每個人都能輕鬆地把想法變成產品，那還需要一個專門負責溝通、協調、排程的人嗎？

聽到這個說法的當下，我沒有急著反駁。我只是靜靜地喝了一口手邊的咖啡，然後想起了一件事。最近有一間很受矚目的科技公司，他們內部做了一個統計，發現公司裡有九成的人都在使用他們自家的AI開發工具。不是九成的工程師喔，是整間公司九成的人。連行銷、傳播、財務、法務團隊，都開始用AI來「建造東西」。

當建造不再昂貴，篩選就變成了最稀缺的能力

我有一個朋友，他擔任PM已經快十年了。他跟我聊過一段很有趣的心路歷程。他說，早期的PM很像一個總管，什麼都要盯、什麼都要追，很像是咖啡店裡那個負責備料、清洗器材、確認出杯速度的店長。這些事情很重要，但坦白說，也最容易被標準化、被取代。

可是到了後來，他發現自己最有價值的工作，不再是盯著每個人有沒有準時交件，而是在每一次開會的時候，當大家提出了十個聽起來都很棒的想法，他能夠靜靜地聽完，然後說：「這三個，我們先做。因為它們最符合我們現在想帶給使用者的體驗，而且跟我們這季想說的故事最一致。」

這個判斷，就很不一樣了。它不是來自於流程圖或進度表，而是來自於一種長期浸泡在某個領域之後，所累積出來的直覺與品味。就像一個厲害的咖啡師，他不會只因為一支豆子很貴、產地很有名，就決定用它。他會聞、會摸、會回想最近客人跟他聊過的那些生活片段，然後才做出決定。那份決定的背後，是無數杯咖啡的累積，是對人的觀察，是對風味搭配的深刻理解。

咖啡師用嗅覺判斷豆子的風味潛力，PM也需要用累積的品味，在眾多選項中聞出最好的方向 | 攝影：Battlecreek Coffee Roasters | 圖片來源：Unsplash

我有時候覺得，當今的職場最不缺的，就是「可以做」的事情。因為AI的出現，讓太多事情都變得「可以做」了。你想要產生十個文案？可以。你想要畫出五種介面設計？可以。你想要自動生成一份競品分析報告？也可以。當什麼事情都可以做的時候，真正的困境就不再是「怎麼做」，而是「做什麼」。

這就是PM最閃閃發光的地方。你是一個篩網，一個濾杯，一個在資訊洪流中，溫柔而堅定地把雜質濾掉、把最純粹的風味萃取出來的人。你不是那個負責把每件事都做完的人，你是那個負責確保大家正在做的那件事，是值得被完成的人。

挑選的品味，是浸泡出來的，不是速成的

我常常覺得，培養品味這件事情，跟手沖咖啡的學習曲線很像。剛開始學手沖的時候，你會很在意數字：水溫要幾度、粉水比要多少、繞圈要幾次。這些都很重要，是基本功。但沖到一個階段之後，你會發現，真正讓你沖出一杯好咖啡的，不再是那些數字，而是一種感覺。

那種感覺是：你今天早上磨豆子的時候，發現它的香氣比平常更活潑，所以你把水溫降了一度。你聞到沖煮過程中飄出來的蒸氣，覺得今天的果酸會很明亮，所以你稍微加快了繞圈的速度。這些微小的調整，都不是SOP上寫的，但它們卻決定了一杯咖啡是「不錯喝」還是「天啊，這杯真好喝」。

PM的挑選品味，也是這樣一點一滴浸泡出來的。你參與過夠多的專案，你就會知道哪一種產品策略聽起來很漂亮，但實務上會卡在哪裡。你跟夠多的使用者聊過天，你就會聽得出來，他們嘴上說想要A功能，但眼睛裡真正發亮的是B需求。你看過夠多的市場起落，你就會分辨得出來，現在這個熱門趨勢，究竟是真正的浪潮，還是只是浪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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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挑豆一樣，篩掉雜訊

好的咖啡師會仔細挑掉瑕疵豆，確保每一顆進入研磨機的豆子都是好的。PM的價值，也是在無數的請求與想法中，挑出真正值得投入的那幾件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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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杯測一樣，校準方向

專業的杯測師會用標準化的流程，一次品嚐多支豆子，比較出差異與優劣。PM也需要定期與團隊、與市場「對齊味蕾」，確保大家對「好」的定義是一致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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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配方一樣，調和出最好的組合

一杯完美的綜合咖啡，來自不同產區豆子的黃金比例。一個成功的產品，也來自PM對不同資源、不同人才、不同時機的巧妙調配。

這些東西，是AI很難取代的。AI可以告訴你，根據過去的數據，哪一個選擇的成功機率比較高。但AI很難告訴你，哪一個選擇，跟你們團隊的靈魂最契合。哪一個選擇，會讓你們在半夜加班的時候，雖然身體很累，但心裡是熱的。哪一個選擇，會在半年後你們回頭看的時候，驕傲地說：「還好我們當初選了這條路。」

這份對「價值」的感受力，對「意義」的判斷力，就是PM的挑選品味。它不是一種天賦，而是一種願意長期浸泡在同一個領域裡，反覆品嚐、反覆思考、反覆修正之後，所沉澱下來的結晶。

你不是被取消，你正在進化成更珍貴的版本

所以，親愛的PM朋友們，當你聽到有人說「PM可以被取消」的時候，請不要急著沮喪，也不要急著去學寫程式來證明自己的價值。你的價值，從來就不在於你會不會親手敲出那一行程式碼，而是在於你能不能在一片混沌中，看出那條最值得走的路。

這讓我想起我常去的那間咖啡店。老闆從來不需要親自到產地去種咖啡樹，也不需要親自操作烘焙機。但他知道，這個季節的瓜地馬拉，會帶出一種很適合配著雨季一起喝的煙燻甜感。他也知道，那位總是坐在角落寫稿的女生，今天需要的不是提神的濃烈，而是一杯溫溫的、加了燕麥奶的平靜。

從生豆到一杯好咖啡，中間需要無數的判斷與取捨。PM的工作，就是這段旅程中最溫柔的守護者 | 攝影：Nathan Dumlao | 圖片來源：Unsplash

這些判斷，沒有一件是SOP寫得出來的。但它們卻是這間咖啡店之所以讓人一再回訪的原因。同樣地，一個優秀的PM，也許不會親手打造出產品的每一個零件，但他會是那個在對的時刻，說出「我們做這個吧」的人。他會是那個在大家都很忙、很亂、很焦慮的時候，依然保持清晰，提醒大家「我們為什麼出發」的人。

當建造不再昂貴，當每個人都可以輕鬆地做出東西來，這個世界最稀缺的，反而是那些知道「什麼值得被建造」的人。他們像是一間城市裡的獨立咖啡店，不追求最快的出杯速度，不追求最便宜的價格，而是專注在每一次的挑選、每一次的沖煮、每一次把杯子端到客人面前時，那一瞬間的期待與滿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