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自己留一杯咖啡的時間：在熱鬧年節中守護內心的平靜

最溫暖的團圓，不該是燃燒自己照亮別人，而是每個人都有被好好呵護的餘裕。

除夕前一天晚上，我接到好友小棠的電話。她聲音聽起來有點累，背景是超市的廣播聲，正趕在打烊前採買最後一批年貨。

「其實我不討厭過年，」她邊挑著干貝邊說，「只是有時候會覺得，好像整個年假都在完成別人的期待——媽媽期待的年菜、婆婆期待的伴手禮、先生期待的行程表。我自己的期待呢？好像從來沒排進去過。」

電話那頭傳來結帳的嗶嗶聲。她嘆了口氣：「最諷刺的是，明明是最該放鬆的長假，我卻連好好喝一杯咖啡的時間都擠不出來。」

那些藏在團圓背後的細細牽扯

除夕那天，我觀察著自己與家人相處的節奏。才發現，過年之所以容易讓人感到內耗，不是因為某一件大事，而是無數件小事疊加起來的重量。

是那句「今年有沒有升遷啊」背後，你不知道該怎麼簡短交代一整年的努力。是廚房裡從早站到晚的身影，忙到最後坐上餐桌時，菜已經涼了，食慾也沒了。是明明很累卻不敢先回房間，怕被覺得不合群。是那些不好意思拒絕的牌局、不好意思說「我想一個人走走」的時刻。

這些細細的牽扯，每一條都很輕，但綁在一起，就成了讓人喘不過氣的網。

我後來發現，最需要被照顧的，其實不是那些「有沒有」的問題，而是我們怎麼看待這些牽扯，以及更重要的是，我們允不允許自己在這張網裡，還擁有移動的自由。

為自己沖一杯咖啡的儀式，就是一種溫柔的界線練習 | 圖片來源：Unsplash

當「為自己留一杯咖啡的時間」成為一種界線練習

我的朋友小珮是那種很會照顧人、卻不太會照顧自己的類型。去年過年，她負責張羅婆家十幾個人的年夜飯，從採買、備料到善後，一個人忙了兩天。

初二回娘家，媽媽看到她手上的燙傷，心疼地說：「妳怎麼不叫別人幫忙？」她只是笑笑：「大家都難得放假，不好意思麻煩。」

今年她學聰明了。除夕下午，她主動跟先生說：「三點到三點半，我要出去一下，家裡先交給你。」

她去了巷口的咖啡館，帶了一本看了三個月還沒看完的書。三十分鐘，一杯熱美式，沒有手機訊息，沒有「媽，東西放哪裡」。回來的時候，她說自己像充飽電一樣。

「我原本以為這樣很自私，」她說，「但後來發現，那半小時裡，家裡沒有任何一個人因為我不在而發生什麼災難。大家都好好的。唯一不一樣的，是我回來的表情，比往年任何一年都溫柔。」

這讓我想起曾經讀過的一個概念——不是所有的「不在場」都是缺席。有時候，暫時的離場，是為了帶著更完整的自己回來。

不是不愛，只是需要一點呼吸的空間

過年期間，我常收到一類私訊，主題都圍繞著一種奇妙的矛盾感：明明愛家人，卻在長時間相處後感到疲憊；明明期待團圓，卻在人群中感到孤單。

一位讀者寫道：「我婆婆其實人很好，但連續五天每天從早到晚都在一起，我發現自己變得很容易不耐煩。晚上我會偷偷責怪自己：是不是我不夠珍惜？」

親愛的她，這不是珍惜與否的問題。這是人與人之間，本來就需要呼吸的空間。

就像再好的咖啡，如果一直喝、不間斷地喝，舌頭也會疲乏，再細緻的風味都嚐不出來。關係也需要這樣的暫停——不是退後，而是重新聚焦；不是冷漠，而是讓感受歸零，才能再次真正看見對方。

所以今年，如果你也在熱鬧中感到一絲需要喘息的念頭，請不要責怪自己。那不是疏遠，那是你正在聆聽內心最真實的聲音。

過年的另一種想像：從「完成」到「陪伴」

我們從小被教育，過年就是要「完成」很多事：完成團圓、完成祭祖、完成拜年、完成一道接一道的年菜。彷彿只要有一項沒做到，這個年就不算圓滿。

但你有沒有想過，年從來不是一個待辦清單，年是一段時間——一段與重要的人共處的時間。

時間不該被「完成」，時間只能用來「陪伴」。

陪伴自己，也陪伴別人。

今年我做了小小的實驗。年夜飯，我主動說我負責三道菜就好，其他請家人自由認領。結果我哥煮了他拿手的紅燒牛肉，我媽做了她的招牌醉雞，我爸負責擺盤和拍照。那晚的餐桌沒有往年豐盛，但每個人都坐下來慢慢吃，甚至聊到我哥小時候偷吃年糕的糗事。

我突然明白，過年真正重要的，從來不是菜色有多澎湃、行程有多滿檔，而是我們能不能在這些儀式裡，真正看見彼此、也看見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