讓對的才華，落在對的杯子裡
從一杯咖啡理解升遷的藝術

你有沒有在某個加完班的傍晚，為自己沖了一杯咖啡，然後突然想起某個同事——那個明明很會畫圖、卻被拉去當主管之後，整個人像被抽空一樣的朋友？

我記得那天，小君坐在我對面，手裡捧著已經涼掉的手沖咖啡，輕聲說：「我知道老闆是為我好，可是我好久沒有因為畫完一張圖而感到開心了。」

小君是我們團隊最有靈氣的設計師，她的圖總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柔。後來她被升為設計總監，從此她的世界變成會議、預算、跨部門溝通。她不是做不好，只是那個在圖稿前發光的小君，好像被收進了抽屜深處。

不是每個人都該走上那條窄梯

我們好像從小就被教會一件事：往上爬，才是進步。從儲備幹部到副理，從副理到經理，從經理到協理。階梯畫在那裡，每一步都像是一種認證。

可是，有些人天生不是為了爬梯子而存在的。

我認識一位很棒的工程師，阿凱。他寫的程式碼像一首簡潔的詩，沒有任何一個多餘的字元。團隊裡只要有搞不定的技術難題，大家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。後來公司要拔擢他當技術主管，阿凱猶豫了很久，最後還是拒絕了。

「我知道主管是想要肯定我，」阿凱說，「可是我最快樂的時候，是找到一個 bug 然後修好它的瞬間。如果變成主管，我一天能寫程式的時間只剩下一小時，那我的快樂就只剩下六十分鐘了。」

當對的人坐在對的位置，整個團隊都會發光

我曾經待過一個團隊，部門主管是一位非常溫暖的大哥，他沒有特別凌厲的業績手段，但他有一個很特別的能力——他總是知道誰適合做什麼。

團隊裡有位同事很安靜，不擅長簡報，但他對數據的嗅覺非常敏銳。主管從來沒有強迫他上台，而是讓他負責所有數字分析的工作，會議時只需要坐在角落，需要時補充一兩句話就好。後來那位同事成了公司最倚重的數據顧問，不是因為他變得多會說話，而是因為他終於可以好好做自己擅長的事。

主管有一次跟我們聊天，他說了一句我到現在都記得很清楚的話：

那時我才明白，原來「升錯人」這件事，傷的不是那個被放錯位置的人，也不是公司表面的戰力。真正受傷的，是一種更珍貴的東西——叫做「信任」。當團隊看見一個熱愛技術的人被逼著去管預算，大家會開始懷疑：公司到底有沒有真正看見我們？我們努力做好眼前的事，會不會反而因此失去自己喜歡的工作？

成長，其實有很多種形狀

這些年我慢慢發現，所謂的「成長」，其實有很多種長法。

有些人是往上長，從工程師變成技術長，從設計師變成創意總監。他們喜歡更大的視野、更複雜的挑戰，這是他們的路。

有些人是往深長，在同一個崗位上鑽研十年、二十年，成為那個領域裡無人能取代的職人。他們不需要帶很多人，但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團隊的定心丸。

有些人是往寬長，今天學這個明天試那個，他們是專案裡最好的黏著劑，總能把不同專業的人連結在一起。

每一種長法都值得被尊重。而一個健康的團隊，應該像一個好的咖啡配方——有淺焙的明亮、中焙的平衡、深焙的醇厚。不是所有人都必須成為深焙，也不是淺焙就比較低等。它們只是不同，沒有高低。

看見，是這個時代最稀缺的禮物

前陣子我和小君又約了喝咖啡。她現在不是總監了，公司幫她調整了一個「資深設計顧問」的角色，不用帶人，不用開會，只需要專心做好設計、帶好團隊裡的新人。

她說，當主管那一年，她每天都覺得自己像一杯過度萃取的咖啡，又苦又澀，明明已經很努力了，卻只喝得出疲憊。現在回到自己擅長的位置，她終於又可以煮出讓自己喜歡的味道。

「其實我不覺得那段時間是浪費。」小君輕輕攪拌著咖啡，「因為被放錯過，我才更清楚自己適合什麼。而且現在帶新人，我更能理解他們害怕什麼、需要什麼。」

我看著她，忽然覺得這就是職場裡最溫柔的事了——不是永遠不犯錯，而是犯錯之後，有人願意陪你重新找到對的位置。

其實，升錯人這件事，從來不是誰的錯

寫到這裡，我想起很多年前自己還是小主管的時候。那時我也曾把一個很會寫程式的同事升成主管，然後看他痛苦了半年，最後離開公司。

我一直很自責，覺得是自己害他離開。直到很久以後，我才慢慢原諒自己——那不是惡意，只是當時的我還不懂，成長的路不只有一條。而一個真正健康的團隊，不是每個人都跑在同一條跑道，而是每個人都能找到自己的節奏。

如果你也曾經被放在一個不合適的位置，覺得自己像一支被誤判焙度的咖啡豆，怎麼煮都不對味——我想跟你說，那不是你的問題。你從來沒有不好，只是還沒遇到那個懂你的烘焙師。

如果你現在是那個負責「放位置」的人，不管是主管、老闆、還是專案負責人，我想跟你分享一個小小的觀察：下次升遷之前，不妨先問問對方：「你喜歡現在的工作嗎？如果升上去，你最捨不得的是什麼？」

有時候，留住一個人最好的方式，不是給他更高的頭銜，而是讓他繼續做他擅長、而且喜歡的事。

最後一杯咖啡的時間：關於升遷，我們或許可以這樣想

在Lifea，我們相信每一杯咖啡都有它獨特的個性，就像每一個工作者都有屬於自己的光芒。有時候我們會不小心把淺焙豆當成深焙來烘，會不小心把適合手沖的豆子拿去義式機——那不是失敗，是我們還在學習認識彼此。

升遷從來不應該是職場的終點，它只是一個選擇，一個關於「你想要用什麼方式繼續成長」的選擇。有些人選擇往上走，有些人選擇往深走，有些人選擇往寬走。這三條路沒有哪一條比較高級，它們只是通往不同的風景。

所以，下次當你為自己沖一杯咖啡的時候，不妨也想一想：

你現在的位置，是讓你發光的地方嗎？

如果不是，也許不是你不夠好，只是還沒找到那支最適合自己的濾杯。如果是，那真是太好了——請你好好待在那裡，因為一個人在對的位置上發光，是整個團隊的福氣。

願我們都能成為那個，看得見別人光芒的人。也願我們都能被放在，讓自己發光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