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菲特的「愚蠢投資」教會我們的事：從失誤中提煉人生智慧的溫暖啟發

有時候，最昂貴的失誤，反而會成為最珍貴的禮物。

週末午後，我和一位朋友約在常去的咖啡館。他剛結束一場不太順利的投資，心情有點低落。我幫他點了杯他喜歡的衣索比亞耶加雪菲，等待咖啡師手沖的時候，他突然問我：「你說，連股神巴菲特都會犯錯嗎？」

我笑了，拿起手機分享了一個剛讀到的故事給他。那是2025年底，高齡95歲的巴菲特正式交棒前的回顧訪談。當主持人問他「這輩子做過最愚蠢的投資是什麼」時，這位投資界傳奇毫不猶豫地回答：「我買過的最蠢的一隻股票，就是伯克希爾哈撒韋。」

朋友驚訝地睜大眼睛：「等等，伯克希爾不就是他創辦的公司嗎？靠這家公司賺了幾千億美元的那個？」

一個0.125美元引發的故事

故事要回到1962年。那時的巴菲特還很年輕，管理著一個小型的投資合夥基金。他發現伯克希爾這家紡織公司的股價被嚴重低估，於是開始慢慢買進。到了1964年，他已經持有不少股份，公司的負責人斯坦頓先生找上門來，提出要回購他手中的股票。

「你願意以什麼價格賣給我們？」斯坦頓問。

巴菲特想了想：「11.5美元。」

「你能保證會以這個價格出讓嗎？」

「我保證。」巴菲特說。

幾週後，巴菲特收到公司的回購邀約函。他打開一看，上面寫的回購價格是——11又3/8美元，硬生生少了0.125美元。

就是這小小的0.125美元，激怒了巴菲特。他覺得自己被耍了，於是做了一個情緒性的決定：與其賣出，不如大舉買進，拿下這家公司的控制權，然後把這個不講信用的負責人給解僱了。

他確實做到了。但從此，他也把自己綁在了一門「爛到骨子裡」的紡織生意上。

有時候，一個小小的情緒波動，會改變整個人生軌跡 | 圖片來源：Unsplash

那個「拖後腿的錨」

後來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。巴菲特用伯克希爾這家公司，陸續收購了保險公司、鐵路、能源等優質事業，打造出市值超過一兆美元的龐大帝國。

但巴菲特坦言，如果當初沒有賭氣買下伯克希爾，而是直接成立一家新公司去收購那些優質事業，如今的伯克希爾市值會是現在的兩倍——那意味著至少兩千億美元的差距。

為什麼？因為那家紡織廠就像一個「拖後腿的錨」，在接下來整整二十年裡，不斷消耗資金和精力，卻幾乎沒有任何利潤貢獻。巴菲特投入了無數資源試圖挽救，添購新設備、收購另一家紡織廠，所有努力最終都是徒勞。

「我花了二十年才徹底放棄紡織業務。」他說。即便後來找到能力出眾的人來經營，也無力回天。不是人的問題，而是整個行業的競爭格局已經徹底改變。

聽到這裡，朋友若有所思地攪拌著咖啡：「二十年⋯⋯那確實是很大的代價。」

從失誤中誕生的智慧

巴菲特在訪談中分享了他從這個失誤學到的幾個道理，而這些道理，後來都成了他投資哲學的核心。

他提到，自己早年跟隨老師本傑明·格雷厄姆，學的是「撿菸蒂」式的投資——專門找那些價格被嚴重低估的便宜股票。但伯克希爾的經驗讓他明白：「不要去買便宜的東西，要去買真正優質的東西。以合理的價格買入一門好生意，遠比以超低的價格買入一門爛生意，划算得多。」

這個道理現在聽起來很簡單，但在當時，卻是花了他二十年才真正吃透的教訓。

他還說了一個有趣的比喻：「在奧運會跳水比賽中，如果你從高臺起跳，在空中完成高難度的翻轉，即使入水姿勢稍有瑕疵，裁判也會因為難度係數給你更高的分數。但在商業世界裡，高難度不會給你任何額外加分。一件事越是艱難，越不值得去做。與其費力翻越七英尺高的欄杆，不如抬腳跨過一英尺的矮欄，順勢而為就好。」

這段話讓我想到，我們在職場和生活中，是不是也常常因為面子、賭氣，或是想要證明自己，而選擇了一條艱難的路？

有時候，退一步反而能看見更寬闊的風景 | 圖片來源：Unsplash

當優秀的管理者遇上糟糕的生意

巴菲特在年報裡寫過一句很經典的話：「當一位聲名赫赫的優秀管理者，遇上一門基本面糟糕的生意，最終能保全的，永遠只有這門生意的糟糕名聲。」

他用自己的親身經歷證明了這一點。那位後來接手紡織廠的經理人肯·蔡斯，為人正直又能力出眾，但無論怎麼努力，還是無法挽回紡織業務的頹勢。

「既然有本事在爛生意裡掙扎求生，為什麼不把這份本事，用在一門優質的生意上呢？」巴菲特自問。

這句話讓我沉思很久。我們是不是也常常把寶貴的時間和精力，投入在那些註定沒有未來的關係、工作或習慣上，只因為不甘心，只因為已經付出了很多？

朋友聽完，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說：「所以⋯⋯關鍵是要學會『止損』，而且要學會從失誤中學習，而不是一直陷在自責裡。」

保留業績平平的「孩子」

但巴菲特的智慧還不止於此。他提到一個很特別的經營哲學：「如果我有50個孩子，其中一個的表現不如其他孩子優秀，我絕不會把他送走。除非一門生意會讓我們持續虧損，或是陷入嚴重的勞資糾紛，否則就算業績平平，我們也會選擇保留。」

這個比喻讓我感到溫暖。他沒有因為一個決定失誤，就否定所有後續的發展。他接納伯克希爾就是自己的一部分，即使它有瑕疵，他依然用它作為基礎，一步步打造出更大的事業版圖。

這種「接納不完美」的態度，或許比那些投資技巧更值得我們學習。

巴菲特在訪談的最後，被問到搭檔查理·芒格會怎麼看待這個失誤。他笑著說：「他大概會說，這就是我此生最大的失誤。而我剛才聊到的這些感悟，很多都來自查理的點撥。如果當初我能聽進去他的話，就能少走太多彎路。可那時的我，哪裡聽得進去呢？」

這個可愛的自嘲，讓我感受到一個傳奇人物的真誠與謙遜。即使到九十多歲，他依然用輕鬆的態度面對自己的失誤，甚至願意把它拿出來和所有人分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