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
台北冬日避難所 精選6間「溫暖系」 深夜咖啡廳

FIKA FIKA SHIU XIANG 讓始源錯過班機的咖啡館!

生活的微光_遇見同性愛後記|攝影:Celine Ylmz 圖片來源: Unsplash


他曾是年薪三百萬的銀行經理,卻在中風失業後,成為時薪兩百二的公寓清潔工。收入只剩過往千分之一,他卻說:「現在的我,比以前快樂。」從追逐數字的戰場,到擦拭地板的寧靜,他終於聽見了住戶那句「謝謝你」,也終於在便利商店的平價咖啡裡,喝到從未被自己品嚐過的踏實與自由。這不是一個關於「失去」的故事,而是一場關於「找回」的溫柔啟程。
以前他喝的是應酬的酒,現在他喝的是便利商店的咖啡。他說:後者,好喝太多了。
同樣是「清潔」這份工作,在他手中,成了療癒自己的修行 | 圖片來源:Unsplash
前陣子,我在常去的咖啡館認識了一位新朋友。他看起來六十多歲,頭髮花白,腰桿卻挺得很直。他總是固定在週二下午兩點走進來,點一杯最平價的美式,坐在靠窗的位子,慢慢地喝,慢慢地翻書。
那天剛好人不多,他主動向我點頭微笑。我們聊了起來。他說他叫陳大哥,以前在銀行做了三十幾年,當到分行經理。我隨口問:「那現在退休了?」
他笑了,笑得很開,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:「對啊,退休了。我現在是大樓的清潔工。」
我那時一定露出了很驚訝的表情。因為他接著說:「很意外對不對?我以前的年薪,大概是我現在時薪的一萬倍吧。」他沒有尷尬,沒有自嘲,像是在說一件很有趣的事。「但是,」他端起那杯美式,「這杯咖啡,比我以前喝過的任何高級酒,都還要好喝。」
陳大哥說,以前在銀行,他的工作就是「拼數字」。
業績目標、放款額度、手續費收入、理財商品銷售量。每天醒來,就是一串必須達成的數字。他必須對客戶溫文儒雅,對部屬恩威並施,對上級使命必達。他是「陳經理」,一個被期待扮演得很好的角色。
「那時候,我覺得薪水就是我的分數。公司給我多少錢,就代表我這個人值多少分。」他說,年薪三百萬,聽起來很風光,但他從來沒有認真想過「自己值不值得被喜歡」這件事——因為根本不需要想,數字會說話。
可是數字不會告訴你,你開不開心。
六十歲那年,他退休後被公司回聘,繼續做顧問性質的工作。本以為可以這樣安穩做到六十五,卻在一次會議中突然倒下。腦中風。雖然及時救回來,右半邊的手腳卻留下輕微麻痺,再也無法像以前那樣俐落地處理公文、主持會議。
他被迫離職了。
當工作只剩下追趕數字,我們往往忘了問自己:這樣的奔跑,快樂嗎? | 圖片來源:Unsplash
「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麼嗎?」他問我。
「不是收入歸零,不是存款變少。最可怕的是,當別人不再叫你『陳經理』的時候,你突然不知道自己是誰了。」
那半年,他把自己關在家裡。家人怕他悶出病,勸他出門走走復健。他想,好吧,那就去找點事做,不要讓家人擔心。
剛好住家大樓的清潔公司缺人,時薪兩百二。他去應徵,被錄取了。
第一天上班,他穿著制服,拿著拖把,站在以前從未仔細看過的大廳地板前。住戶進進出出,沒有人認得他是誰,也沒有人在意他以前是誰。他只需要把地拖乾淨,把玻璃擦亮,把垃圾桶換好。
「那天拖地的時候,我突然覺得,好安靜。」他說。
沒有會議通知,沒有業績壓力,沒有需要應付的人。只有拖把劃過地板的沙沙聲,和自己平穩的呼吸聲。
「我以前不知道,原來『安靜』是這種感覺。」他看著咖啡杯裡的漣漪,「不是孤單,是那種——你終於可以好好聽自己說話的感覺。」
陳大哥說,這份工作最讓他意外的,是住戶的感謝。
「以前在銀行,客戶也會說謝謝。但那是不一樣的。他們謝謝我,是因為我幫他們辦好了貸款、理財規劃——他們謝謝的是『銀行經理』這個角色,不是謝謝『我』。」
但現在,住戶經過他正在擦拭的電梯鏡面,會停下來說:「大哥,你來打掃了啊?辛苦了,謝謝你把我們大樓弄得這麼乾淨。」
「那一刻我才懂,」他眼睛微微發亮,「原來被需要,跟被利用,是完全不一樣的。」
他沒有幫住戶賺錢,沒有幫他們處理任何金融難題。他只是把地板擦亮了,讓大家進出門時心情清爽。這樣簡單的事,卻換來最真誠的感謝。
「我以前以為,被需要就是要很厲害、很重要、不可或缺。現在我才知道,有時候被需要,只是因為你的存在,讓別人的生活變好了一點點。」
當工作不再是為了證明自己,而是為了讓別人開心,那份踏實感,是任何頭銜都換不來的 | 圖片來源:Unsplash
我問他,收入少這麼多,生活不會有壓力嗎?
他點點頭:「會啊。可是,以前我賺很多,但每一塊錢都是為了填補那個『還不夠好』的自己。現在賺得少,可是每一塊錢,都是我認真工作換來的。那種感覺,很踏實。」
他指著手裡的美式:「以前應酬喝的都是高級威士忌、頂級紅酒。一瓶好幾萬,喝的時候卻只覺得累,只想趕快回家。現在下班,我在便利商店買這杯45塊的咖啡,坐在公園喝,吹吹風,反而覺得這是今天最享受的時刻。」
「你知道那種感覺嗎?不是咖啡變好喝了,是我終於懂得怎麼喝了。」
我靜靜聽著,忽然覺得這杯咖啡在他手中,像是一種儀式——告別了那個用年薪定義自己的陳經理,迎接了這個用拖把和抹布,重新認識世界的陳大哥。
陳大哥說,他不是那種會說「早知道就不要賺那麼多錢」的人。
「年輕時的拚搏是真的,那些經驗也是真的。如果沒有當過經理,沒有賺過那樣的薪水,我可能一輩子都在羨慕別人,覺得自己不夠好。」
「正是因為我曾經很用力地追求過,現在才能這麼清楚地知道,那些不是我真正要的。」
他說,很多人把這個故事解讀為「有錢人最後發現平凡最幸福」。但他覺得不是這樣。
「真正的重點不是錢多錢少,而是你有沒有認真想過:你為什麼要工作?你為什麼要活成現在這個樣子?」
他拿起拖把,是為了復健,是為了不讓自己斷開與社會的連結。他留下來,是因為在這份最樸素的工作中,他找回了被需要的踏實感,也找回了與自己相處的能力。
故事講到這裡,陳大哥的咖啡也喝完了。他看看時間,起身說要去上工了。
我望著他走出咖啡館的背影,想起他剛進來時說過的一句話:「我以前從來不在咖啡館喝咖啡。我覺得那很浪費時間,有那個閒工夫,不如多做幾筆生意。」
現在他每週二下午都來。不帶筆電,不看財經報紙,就是靜靜地坐著,喝一杯咖啡,讀一本閒書。
我突然明白,這杯咖啡對他來說,不只是咖啡。它是他學會「停下來」的證明,是他重新分配生命重量的方式。
我們每個人手中都有一杯咖啡。有的人把它當成提神工具,一飲而盡;有的人把它當成品味象徵,細細計較產地與風味。但或許,咖啡最珍貴的用途,是它提供了一個「停下來」的理由——讓你在這五到十分鐘裡,不必是誰的誰,不必完成什麼任務,只需要和自己好好待著。
陳大哥的故事,不是一個關於「放下」的傳奇。他沒有放下,他只是終於分清楚了:哪些是別人給他的標籤,哪些是他真正珍惜的連結。
就像一杯咖啡,以前他用它來交換時間、交換業績,現在他用它來交換自己。
如果有一天,你也在某個午後,走進咖啡館,點一杯最樸素的黑咖啡。別急著滑手機,別急著想等一下要做什麼。就只是看著咖啡冒煙,聞著香氣,讓自己像陳大哥那樣——在人生下半場,好好地、慢慢地,喝懂這一杯。
你會發現,原來快樂從來不是年薪三百萬的專利,它一直都住在時薪兩百二的日子裡,等著你回家。
本文為作者基於真實故事啟發之生活體悟與散文創作,旨在分享溫暖正向之生命觀點。文中人物與情節已做匿名化與文學潤飾,並非新聞報導或人物傳記。每個人的生命處境與價值追求皆不相同,請讀者以開放且適合自身節奏的方式,探索屬於自己的快樂定義。